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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蒹葭

gecimao 发表于 2019-03-15 01:19 | 查看: | 回复:

  “我的昙花开了。”电话里是母亲欣喜的声音。“哦,好,好。”一颗心提起又放下,原来是昙花开了啊!中年灰放下手机,睡意全无。

  中年灰的老母亲坐在右边的木质沙发上,左腿朝前搁放在一把小靠凳上。她微微弯着嘴角,脸含笑意,视线关注着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一部现代生活连续剧。

  其实,她老人家是看了后面就差不多忘记了前面的剧情。她看的那一幕幕与己无关的华丽的浮躁的肤浅的世情画面只不过是为了打发夜晚无聊孤寂的时光而已。

  除此之外,她老人家还能做什么呢?这个家,如今就只有她一个人了。两个女儿虽然住在附近,但也不能天天陪伴在身旁。

  以前老伴还在时,这个家还有他的呼吸他的气息,哪怕有时他的呼唤他的咳嗽是在她正忙时响起,那也是无比亲切熟悉的这个世间最想听到的声音啊。

  中年灰坐在左边的一张沙发上看着母亲,母亲的头发颜色好像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灰白色,但又瘦了点。

  之前,中年灰以为母亲瘦了是脱下冬装的缘故,但这个夏天过完了,母亲越发瘦了。

  每次,只要多注视母亲几秒,中年灰就会忍不住潸然泪下。那是害怕岁月无情亲人离去、痛惜生命脆弱无奈的眼泪啊。

  中年灰的父亲走后,母亲的记忆力这大半年来简直是直线下降。五分钟前的事情,五分钟后可以忘记得一干二净。

  中年灰真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去接受母亲正在衰老的现状。她年轻时是那么自尊自强的一个人。老了,却无助的像个孩子。

  前些时,母亲的腰椎间盘发作了,她忍着疼痛,只在家贴膏药和吃药,没想到后来竟然压迫到左膝盖,疼得走路都困难。这下,不想去医院也非得去了。

  “我怎么这么没用啊。”母亲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被中年灰搀扶着,走两步便要歇歇。她无奈地叹着气。

  中年灰一手扶着母亲,一手打着伞,肩膀上背着两个包,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母亲的。母亲的包里常年放着她的身份证、老年证、医保卡、零钱。

  这个深咖啡色包包不知是自己还是妹妹多年前淘汰下来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母亲却没有扔掉,舍不得吧。

  中年灰知道她是怕两个女儿这么热的天两头跑辛苦、麻烦。她宁愿自己忍着疼痛慢慢朝前一步一步挪也不愿意躺在病床上让两个女儿候在身侧。

  中年医生看看这个固执的老太太,又看看站在她身边脸色晦暗眉眼含愁的中年妇女,手指敲打键盘输入了治疗方案。

  理疗科在住院部十三楼。找到科室,把单子交给护士,中年灰便开始寻找空床位。治疗室很大,中间的走道用屏风隔着,那一张张床上躺着扎着银针的男人或者女人,无不是裸露着大部分身体。在这里,没有羞耻感,只有急需治疗缓解疼痛的病人。

  当第一根银针扎进母亲腿部的穴位时,母亲皱着眉头,轻声呼痛。那一根根银针扎进去时,母亲的右腿便要微弓下。中年灰握住母亲的右手,不知是想安抚母亲还是想给母亲点力量。

  一共扎了十二根银针在母亲左腿膝盖以下。中年灰呆呆看着这十二根银针,想着自己余生最好不要去体验它,那一定很疼。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中年灰听着这个声音,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循声而去。对面也是个很大的治疗室,有很多张床,只是没有屏风隔着,估计是残障人士做恢复治疗的地方。那个痛苦不堪的声音便是从其中的一张床上传来的。

  中年灰不敢多看,按捺住好奇心,回到母亲身边。这时,旁边床上的一位中年妇女做完了针灸,坐了起来。她肚皮上的肉可观的松垮着,她的内衣竟然松开着,涛涛胸部于是就那么袒露着,但她并不急于扣好内衣的搭扣,因为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梳子,开始梳头。

  梳了两下,她注意到中年灰的目光在看着自己,不,是瞪着自己,她微微笑了,不急不慌地梳好头发,才把双手背到身后。

  中年灰一时来不及收回目光,只好直愣愣看着她穿好内衣和外衣。这个女人,年轻时一定不丑。那么,是什么让那些曾经或苗条或玉立的身躯逐渐变得臃肿肥胖不堪呢?又是什么让我们败给了岁月呢?

  老太太一可以外出了,便是去菜场买菜,顺便给俩女儿一人买了一双灰色的休闲款的便鞋。

  “老娘,我们一直都是36码,从没有跟你说过是37码。”“这老太太糊涂了。”中年灰忍不住跟妹妹咬耳朵。

  这天早上中年灰正在睡梦中,床头的手机响了,她半眯着眼,拿过一看来电是母亲家里,时间是六点二十八分,顿时双目圆睁,心里发慌,莫不是老妈出了啥事吧。

  “哦,好,好。”一颗心提起又放下,原来是昙花开了啊!中年灰放下手机,睡意全无,去看开放的昙花吧,再晚了,只怕错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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